近日,#33岁抗癌博主“润哥”去世,这一则新闻引起我的注意。
润哥,本在事业上升期,家庭美满,妻子刚怀上二胎,人生像一辆开得正稳的列车。然后,一纸诊断书——肺腺癌晚期,把一切都踩了急刹。他戒烟戒酒,积极配合治疗,三年间两度遭遇靶向药耐药,病情最终进展至脑膜转移。33岁,他没熬过去。

△图片来源于红星新闻微博客户端
作为肿瘤科医生,我深知:耐药,是我们与患者之间不得不面对、也必须面对的终极挑战。
肺腺癌,占了肺癌的大多数。据《三代EGFR-TKI在EGFR突变NSCLC治疗中应用的专家共识(2022年版)》数据,在中国NSCLC(非小细胞肺癌)人群中,EGFR突变比例为28.2%,在肺腺癌中,该比例可达50.2%。这意味着EGFR靶向药的诞生,曾为无数患者点亮了生命的曙光。
数据令人鼓舞,但另一个冰冷的现实也随之浮出水面:大多数患者,在治疗的10到20个月内,将迎来疾病进展。
若把肺癌靶向治疗比作一场“升级打怪”的游戏,一代、二代、三代靶向药,就是我们手中精准的“狙击高手”,为患者带来显著长于化疗的无进展生存期(PFS)。
可游戏会更新,癌细胞也会“升级”。它们像狡猾的怪物,一步步学会了逃脱靶向药的掌控。我们手中的“高手”,渐渐力不从心。

癌细胞,究竟是怎么“升级”的?主要玩这几招——
基因突变:靶向药像一把精心打造的钥匙,专门锁定癌细胞上的“驱动基因”这把锁。可癌细胞会悄悄发生基因突变,把锁芯换了。钥匙插不进去,认不出来,自然失效。在EGFR靶向药耐药的病例中,最常见的就是出现了T790M突变。
激活替代信号通路:癌细胞很聪明,一条路被堵死了,就再开一条。它们通过激活替代信号通路,绕过靶向药的封锁。比如,EGFR抑制剂对某些细胞有效,但对KRAS突变细胞则无效,因为KRAS突变使肿瘤细胞通过激活其他信号通路来获得增殖能力。
癌细胞异质性:癌细胞异质性是指肿瘤内部存在不同亚克隆的现象。在靶向治疗中,某些亚克隆具有耐药突变,从而导致在治疗过程中出现耐药。此外,亚克隆间的细胞竞争和发生突变的概率也是影响治疗效果的因素。
肿瘤微环境:肿瘤周围会形成一个特殊的微环境,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把药物和免疫细胞挡在外面,同时墙内还会分泌各种物质抑制我们的免疫系统,让治疗火力“打不进去”。
肺癌靶向药的耐药机制,复杂且多变。正因如此,研究人员从未停止探索新的策略。但在这些“未来可能”落地之前,有一件事,是我们当下必须做好的——
与患者站在一起,定期评估,及时调整。
当出现局部耐药时,如肺癌患者接受靶向药物治疗后,肺部肿瘤缩小或保持稳定,但出现原有转移病灶增大,或转移到其他部位,且这些转移灶在药物治疗下继续生长。这种情况说明部分肿瘤被靶向药治愈,部分产生了耐药。这个时候,可在继续使用原靶向药物的基础上,针对耐药部位采取局部治疗措施(如放疗、消融等),或结合其他治疗方法(如化疗、免疫治疗等)以控制整体病情。
当出现全身耐药时,患者出现了全身的、多发的、快速的进展。这类情况是最凶险、预后最差的。一般建议停用原有的靶向药,需要重新穿刺做病理及基因检测,明确耐药基因。如果发现有新的基因突变,可以使用对应的靶向药物治疗。如果没检测出基因突变,还可以选择:化疗、联合抗血管生成方案、免疫联合化疗等多种手段。
润哥走了,但他留给我们的,不只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,更是一次又一次提醒:在这场与癌症的博弈里,我们需要比癌细胞更快一步。
而作为医者,我所能做的,就是为每一位患者,争取更多有质量的时间,陪伴他们走得更稳、更远一些。


